男大当婚

耶鲁

   “我又和家里吵架了。”他一头说,一头叹气,我不理会,只是从电话里听出了街上的鸣笛声和时不时灌进的风声。 “你有没有在听?”我木木地回了句“嗯”。这,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家里吵翻了。每次吵完,他都要给我通话,倒不希冀能从我这里听到一些知冷知热的安慰,不过是他不愿露宿街头,想找个耳根清净又不需要钞票的地方罢了。 “那你过来呗。”说完,我不待他应答就给电话挂了,趿着鞋跑到隔间的小屋,把书、袜子、电脑包、毛绒玩偶等抱了满怀转移到自己的卧室里,给他腾出睡觉的地方。不过半个时辰,他就打车过来了。敲门,开门,他一边换鞋子,一边点头跟我示意,貌似想说话,但又如鲠在喉。 “进去说。”我替他说了他想跟我说的话。折回来时,我顺带瞅了墙上黑框白脸的挂钟,再差七八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。 “你说可笑不可笑?都要睡觉了,我妈愣是把我臭骂了一顿,说我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游戏,干脆和游戏生孩子吧。”我听了笑个不住。他接着说:“本来呢,前几天她托人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,约今天中午11点在星巴克见面。只是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已经10点半了,赶紧地洗脸漱口修胡子,结果还是迟到了。小姑娘自然不开心,又不好当场发作,一路聊下来只是爱搭不理的。出来后,我便发现她把我微信给删了。回来我爸妈问我约会的情况怎么样,我和盘托出,他们忍气说了两句就拂袖而出了。晚上见我打游戏一直不睡,所以怒火中烧,连着白天的事一起爆发出来。” “活该!”我笑骂道,“你丫就欠扁。”说完看了看他,又低了头看了看自己,默然失语。此时他已褪了姜黄色的棉衣,里面只罩着件家居服,可见是匆匆从家逃出来的。家居服上绣着老虎,跟他一样呆萌,只是看上去比他喜气多了。我俩呆坐了半天,没甚闲话可聊,我便催他去睡,回头我也抱了个抱枕躺下,竟想起他的种种恋爱史来。 我和他是大学认识的,我暂且叫他布先生。我和布先生不同班,只因为当时在学生会意气相投所以成了朋友。他性格中庸,平时就像中央空调一样,对谁都是一股热风,可真到让他火力全开变暖气的时候,他就怂了。这也是他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,因为他不论和谁谈对象,都长期保持着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,宁死也不肯把窗户纸戳破,一拖再拖就把女朋友拖得对他没意思了。 布先生的第一任女朋友A小姐是我们班上的,也算经我介绍结识。A小姐大二的时候想买笔记本,可不懂得电脑的参数,所以来问我,我也一窍不通,就请了布先生来帮忙。布先生是个Geek,对计算机无所不知,对网络无所不晓。把他推荐给A小姐的时候,A小姐连连在我耳朵跟前夸他帅,我像传话筒一样把原文传给他,他先是羞赧,后又说认识认识也无妨。于是我当月老牵线,凡是有她的地方就有我,有我的地方就有他,而我就像个千瓦级的电灯泡,照亮了我们仨。渐渐布先生和A小姐熟络了,我也便想着用各种方法退身以蔽之。苦思良久,顿生一计,以后凡是他约我,我只不赴约;她约我,我也不赴约,从此他俩便撂开我,各生欢喜。 不过,我也不好意思每每都把他们拒之门外,否则就真生分了。遇到很多朋友在一起开趴的时候,我也会去凑个热闹,众目睽睽之下,谁还在乎谁是谁的灯泡。布先生是个里亮外不亮的人,一般的活动大都是由他策划的,可他却总要找个人来顶包作案,从不情愿自己把聚会的消息告知大家,怕过于着了痕迹被人讥笑。A小姐本来有些木讷,受人一撺掇更没了想法,所以基本上有约必赴。一次布先生以我的名义邀请好友唱歌,我便把消息通报给A小姐,A小姐应下来,同时带了同寝室的几个闺蜜一道而来。我作为布先生的一方,也和着他的几个室友组成方阵,最终形成4男4女干活不累的搭配。 布先生起先是一首歌都不肯唱的,既是他唱不好,也是想把更多机会留给A小姐和她的闺蜜们;而A小姐呢,同样是懒懒的,只要没人把话筒递给她,她便不唱,所以风头竟是被她的一个“麦霸”闺蜜给抢去了。她的这个闺蜜虽有姿色,却没眼色,执着话筒一直不撒手,我看着倒过意不去,特意去选两三首对唱情歌,要布先生和A小姐一起唱。布先生依旧推诿,A小姐则因为关系没坐实,所以不肯轻易就范。结果,两个人半推半就地只唱了一首,第二首就死也不愿唱了。 再后来,布先生还策划过秋游,策划过桌游,策划过滑冰,只是策划过滑冰之后就再也没策划过其他活动了,因为A小姐决计跟他分道扬镳。说起来也是鸡毛蒜皮,不过因为QQ空间的事而已。A小姐加布先生好友的时候,布先生对A小姐是设置了访问权限的,可是A小姐并不知晓,只当他对任何人都设置了空间访问权限。一次A小姐不小心在我这里看到了布先生发布的状态,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,后要我点开布先生空间才发现,原来布先生这么受欢迎,且跟不少女同学言语轻浮,所以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。 结果没几天,东窗就事发了,A小姐以学业繁重为借口,从此对布先生拒而不见。而布先生则仿若劈头受了道焦雷不知所以,只是每天回寝室喝闷酒。室友劝勉不济,我也试图问A小姐原因,好让布先生死个明白,可A小姐依然拿学业搪塞。直到两年后快毕业了,才从A小姐嘴里得知是因为QQ空间的事。听过后我也蒙圈了,竟是我这个月老无意拆散了他们,真所谓“成也萧何败萧何”。 布先生和第二任女友B小姐的邂逅却是蹊跷得很。起因是布先生发布的一条微博被无端评论了,而评论人布先生并不认识,看了资料才知道是同一个学校的。布先生问她是谁?B小姐只一味敷衍,单说是同一个学校的。布先生以为是同班的,所以把好些女孩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究竟没猜出来。第二天复又问B小姐,才探出究竟,原来是布先生有在学校的电子阅览室里登陆过微博,临走时没退出,恰好电脑被B小姐接手了,所以布先生的ID便被B小姐记了下来。 布先生和B小姐认识了大半年,从没见过面,就一直在微博上礼尚往来着,关系不温不火。因为布先生见B小姐微博里没有自拍,笃定她是个样貌欠佳的,所以对她也不上心,有的聊就聊,没的聊就拉倒。B小姐或许倒不那么想,认真地想要看看布先生的庐山真面目,所以赶着情人节的晚上,给布先生打来了电话。布先生接着电话还是蛮惊的,果不出所料,B小姐在学校操场上喝醉了,要布先生去操场找她,佯言要像布先生告白。布先生慌了,且又瞧不惯女孩子醉酒,所以谎称不在学校,一时赶不回去,就此才逃过一劫。 隔天,B小姐像没事儿人似的又给布先生打电话,直言酒后失言要布先生谅解,布先生诺诺答应着,大气儿不敢喘,生怕B小姐瞧不起他。布先生跟我说,其实他还挺欣赏B小姐的,虽然说女追男隔层纱,但这层纱真没几个女生敢戳破。后来两个人还是见面了,也是B小姐主动邀请布先生到同济大学看樱花才算“各睹尊荣”。B小姐水杏眼,圆盘脸,一条黑油辫儿齐肩剪,行为举止干净利落,只可惜个头不甚高。据说当日两人聊得话题不过是樱花和B小姐热衷的Cosplay,其他基本上都知根知底,再没什么好聊的。回来后,布先生给我们看了许多B小姐为他拍的照片,有好的,也有差的,我们瞧了都劝他这么好的姑娘就娶了吧,他无喜无不喜。 在B小姐的猛烈攻势下,布先生终于沦陷了。不过对于这份感情,布先生总觉得来之太易,所以两人感情并不笃甚,剃头挑子一头热。 比如看电影,10次里头有9次是B小姐吵着要看得;又比如吃东西,布先生从来不愿你喂我我喂你,再别说让他吃B小姐剩下的了。这些B小姐其实都有看在眼里,只是性格大大咧咧不计较罢了。布先生有时候反而得寸进尺,我不止一次看到过布先生无故挂断B小姐的电话,暗暗替她感觉不值。 毕了业,布先生工作忙,对B小姐更冷淡了,B小姐似乎也搞不出更多花样讨好布先生,索性就随他去吧。兼则,B小姐父母希望她返城,布先生岂是肯跟她一起走的,遂两个人和平分手了。之后两个人虽然保持联系,但听布先生的口气,好像B小姐早已经是恍如隔世的人,不提也罢。 再就是C小姐。C小姐性情放荡,不受辖制,却让布先生爱得死去活来。C小姐也承认这一点,她有亲口对布先生说自己是个“是非”,还上演过脚踏两条船最后选了备胎的戏码。布先生认识C小姐是他去深圳出差的时候,当时布先生下载了一个交友软件,刚巧附近有C小姐出没,两个人便搭讪起来。布先生说,他两个见面的时候就像干柴遇上烈火,为了浇灭火,只好来了一场云雨之欢。我问他:“你平时不是矜持得很吗?”他指着裆部答:“这里说了算。”我无言,扑哧笑了。 布先生出差完毕回到上海,心心念念想着C小姐,所以一直怂恿她到上海发展。C小姐也恋着布先生,所以没过多久就跑了过来,和布先生同居了。C小姐是93年的,当时刚毕业不过半年,心性未定,而布先生要比她大5岁还多,所以算是“老牛吃嫩草”。刚开始的时候,两个人相处的也算融洽,家里的床、衣橱、桌子、健身器材、盆栽等等,都是二人共同购置的。C小姐貌似还特别喜欢买鞋子,我们去帮布先生搬家的时候,鞋架上花红柳绿的都是“恨天高”,只可惜那时,C小姐已经离布先生远去了,她的鞋子也随即被装到一只口袋里,扔到了小区的垃圾桶。 我其实没见过C小姐,因为每次约布先生和她出来的时候,她总是不肯见,知趣的我后来也就不再强逼了。我以为她是低调,可只有布先生知道她那是闷骚。他们分手后,布先生同我诉说了这一段:布先生决定要和C小姐分手,是因为C小姐公然约炮。他们同居之后曾有约在先,以后谁也不准再上交友软件,可信誓旦旦之下,C小姐违规了。有一段时间C小姐辞职一直待在家里,趁了布先生上班就偷偷上软件勾搭男人,布先生回家看她形色不对,拆穿后警告过她一次,她作保再没下次了。可过了两天,布先生又觉得不对劲,强行要了C小姐的手机,翻看聊天记录才知道C小姐约炮已经不止一两次了。布先生晕了,觉得可笑又可悲,快刀斩乱麻就结束了这段感情。 在此之前,布先生还扒到过C小姐和她前任的暧昧消息。她的前任有对她感慨旧日的时光,她答复也甚是怀念,布先生知道了自然大为光火,但还是忍下了。后来,她的前任有来上海玩,布先生还认真带他逛了两天,又是请他吃饭,又是请他看电影,临走还允许C小姐送他个小礼物,简直仁至义尽。可C小姐最后还是寂寞难耐,日日寻欢,根本把布先生抛到九霄云外了。我问布先生:“她走的时候你怎么想?感觉怎么样?”他说他哭了。我又问他:“那她呢,有没有哭?”布先生摇了摇头。我骂他真是没出息,他狡辩说他只是觉得可惜才哭,因为他有打定带C小姐见父母,还计划过他们的未来,现在看来,这些都为时过早了。 实话说,我有时候觉得布先生是个挺可怜的人,经历了这些纷纷扰扰,性格都变沉郁了。而家里又像逼债一样逼着他,不知道他躲得过这个初一,还能不能躲得过接下来的十五?  欢迎关注暴一门户网文字音乐版微信公众号“后园”(gardenback)   → 微信公众号:暴一门户网,可通过意念关注 ←